凡煙小說

第五十三章深夜來客

關燈
顏雲悠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,他每日除了倚在床頭看書,還會坐在書桌前練字。

小樓一夜聽春雨,深巷明朝賣杏花。這是小時候丁若教他寫的第一句詩。

那寫的,是臨安城的春天。

外面有風起,顏雲悠放下筆,微微拉了拉身上的外袍,看向了窗外。有金菊正含苞待放,原來秋天真的來了。

皇子府裏除了名貴的花木,還靠著墻種了許多白楊。

白楊樹高葉大,風一吹就沙沙作響,是秋樹中最令人蕭瑟一種,亦是蕭瑟秋聲的代表。

白楊多悲風,蕭蕭愁煞人。

秋天來了。顏雲悠順著白楊樹往外看去,是一堵高墻。沈亦寒並沒有限制他的自由,他卻也沒有出去過。

顏雲悠對沈亦寒的態度依舊不冷不熱,不過沈亦寒也沒有逼他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,他不知道沈亦寒留著他做何用,卻知道自己和沈亦軒日後是斷不會再來往了。

怎麽會鬧成這樣呢?

顏雲悠收了心神,繼續寫著字。腦子裏想到了桑寧和劉敦儒,也不知道那兩個人怎麽樣了。

門響了,有腳步聲接近,顏雲悠頭都沒有擡,他知道是誰,除了沈亦寒,誰也不會這麽貿然接近他。

“雲悠,這是父皇才賞給我的金絲菊,說是花瓣千層,顏色罕見,一年種下幾千株,能活到秋天的不過只有十幾株,秋日一到,過兩天正是花期呢。”沈亦寒難得好心情,親自抱了花過來。

當真是盆好花,葉子翠綠,花骨朵碗口般大,花瓣細密,隱約能看到確實是有好幾層。顏色金黃,看起來極為富貴。

顏雲悠卻是頭也沒擡,仍舊寫著字:“殿下拿走吧,雲悠不會養花,這是皇上賜給殿下的東西,養壞了就不好了。”

“區區一盆花……”沈亦寒笑道,區區一盆花再名貴他也不會心疼。有人千金買美人一笑,沈亦寒在此之前很是看不起,如今也算是明白了,舍不得的不是千金,怕的是美人不笑。

“菊花本是清逸之花,花之隱逸者。富貴自有牡丹,所謂金絲皇菊,嬌貴異常,哪裏還有隱逸的感覺。”顏雲悠打斷了沈亦寒的話,然後放下筆:“我累了,殿下請回吧。”

沈亦寒的笑便僵在了臉上,他努力忍了忍,不但沒有發脾氣,最後走的時候說話也還是溫柔的:“那你好好休息。”

華裳守在門外聽的一清二楚,她何時見過自家主子受過這般委屈?親自送東西還要被人冷臉趕出來。

她生著氣就要往屋子闖,沈亦寒正要出來,看了她一眼道:“跟我去書房。”

華裳美目一垂,低聲道:“是。”

“你方才是怎麽回事?我從未見你如此失態。忘了自己的本分嗎?”沈亦寒的聲音裏透著濃濃的不悅。

“屬下是想找顏公子說清楚,這一個月來,主子待他如何他心裏必定明白的很,可是卻天天給主子甩臉色看,主子好歹也是千金之軀啊。”華裳說著都覺委屈。

沈亦寒嘆了一口氣:“罷了,總歸是我為難他在先的。”然後語氣一轉:“但我不後悔。”

“可是,他拿了徐知府的名單,雖說沒有還給五殿下,可是也沒有還給您,這會給主子帶來麻煩,他難道不知道嗎?主子甚至為了他和周丞相翻臉……”

“有些事情,我倒寧願他不知道。”沈亦寒輕輕說著,聲音溫柔的像是一陣風。

華裳被他堵的一窒,心裏又酸又澀。

“父皇大壽在即,你有這功夫不如給我想想送父皇什麽壽禮。”沈亦寒往後靠了靠,倚在椅背上,說話都懶懶的。

華裳低著頭:“屬下無能。”

“罷了,你下去吧。”沈亦寒似乎累極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
是夜,顏雲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他想了想,覺得自己大概從一開始就是錯的,小師叔說的很對,報仇的事情哪裏有這麽簡單,倒是把自己給繞進來了。

沈亦寒沒有再給自己喝安魂散,功力也已經恢覆,他自問不會再給沈亦寒第二次制住自己的機會,依自己的功力,要出去也不難。

可是,這舉動著實不義。來長安用了很大的勇氣,離開也需要很大的勇氣。

門輕輕地開了,顏雲悠屏息。莫非又是沈亦寒?可是他深夜從不過來的,難道……

沈亦寒那一口,著實把他咬怕了。他微微握緊了拳,想著先發制人。

“我知道你沒睡。”那人開口說話了。

這個聲音顏雲悠從來沒有聽過。不過對方既然沒有故意藏匿,想來也是沒有惡意。他從床上坐起來,轉身想看看是何方神聖。

月光透過窗戶照在那人臉上,再加上燭光倒也看的清楚。那是一張和沈亦軒極為相似的臉,比沈亦寒還要像。臉上多了些歲月的痕跡,卻擋不住他的魅力。

顏雲悠沒有動手,也沒有說話。這人來找自己,有話要說的必定是他,所以顏雲悠不急,靜觀其變。

那人盯著顏雲悠看了一會兒,緩緩道:“你就是那個讓五弟寧可違抗我,也要待在江南的人?”

顏雲悠坐直了身子卻沒有回答,這問題他應了也不是,不應也不是。

“像,長得和你娘果真是像。”原本看來是要興師問罪的人,不知怎麽忽然轉了話題。

顏雲悠面上再也保持不住沈穩:“你認得我娘?”

那人在桌旁坐了,並沒有回答顏雲悠的話。淡淡說道:“你知道我是誰嗎?”

顏雲悠想了想,稱沈亦軒為五弟的人必定是沈亦軒的兄長,他年紀看起來比沈亦寒大,那必定不是三皇子,顏雲悠沈聲回道:“你是大皇子。”

“不錯,你很聰明。”那人笑著,似是很欣賞顏雲悠。

“大殿下認得我娘?今日過來可是為了我娘……”

“不是,我今夜過來就是為了找你。”沈亦陽道。

顏雲悠有些理不清,他並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和大皇子有過交集。

“父皇大壽在即,我找你,是為了請你幫我一個忙,去扮父皇的故人。”沈亦陽解釋道。

“這是欺君大罪,你為什麽覺得我會答應你?”

“因為父皇要找的故人,是你娘。”沈亦陽一字一頓,說的極為緩慢。

顏雲悠的心忽然跳的很快,他的手緊緊抓住了身下的床單:“不可能,皇上要找的是男人,我……我娘她……”

沈亦寒和沈亦軒在江南大肆找人的事情他也知道,可是那要找的明明是個男人。

“你又知道多少。當年你們都還沒有出生,我雖然年紀小,倒也記得事情。你以為我沒有調查過你?顏雲悠,顏清淵大將軍的兒子。”

顏雲悠忽然像是脫了力,他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,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,他問道:“那你知道,是誰殺了我娘嗎?”

沈亦陽又看了他一會兒,直把人吊足了胃口,才淡淡道:“不知道。這不是我今晚和你談判的籌碼。”

顏雲悠有些失望,接著道:“那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同意?”

“我可以給你自由,事成之後想辦法將你接出二皇弟的府,送你回江南。讓你以後和我二皇弟和五弟都不會有交集。”語畢沈亦陽站起來:“你一定會同意的,十月十八,酉時我派人過來接你。記得帶上你的彎刀。”

“等一下。”顏雲悠叫住他。

沈亦陽止步,回身看他。

“五殿下的傷,怎麽樣了?”顏雲悠就是放不下,他那天傷成那個樣子,顏雲悠心裏確實沒底。

“自己下的手,你該比任何人都知道輕重。”沈亦陽的話裏聽不出溫度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